悲哀的檸檬茶

一杯港式檸檬茶，竟喝出無盡悲涼。

數天前，看新聞報導，說有會考生投訴中文科試卷作文題目「檸檬茶」疑有外洩，事緣一名補習天王曾貼中相近題目「凍檸茶」，並以此作教材，部份考生或已背頌範文應試，造成不公平現象。

聽後，兩舊疑團頓生，第一：貼題目本非新鮮事，貼數貼歷史貼Econ貼什麼都好，但貼作文題目 ﹣嗯，請恕我孤陋寡聞。作文，意思是按著一個題材自由發揮，沒有Model Answer，貼來幹啥？第二：儘管貼中了，作為考生，要記的東西已夠多，還有空去把一篇範文背得滾瓜爛熟嗎？再說，背「凍檸茶」，不是太滑稽了嗎？

又聽說，是次中文科考試乃改制後首次實行，沒舊試題作參考，考生很難適應云云。愈聽愈撲朔迷離。心想，是自己過時罷，大概時移勢易，考試制度大不同，決定尋根究底，弄個明白。終於，在討論區裡，找到該試卷三揀一的題目，與及那所謂的範文…

07年中學會考中文科卷二（作文）題目
‧ 每年九月十日，香港不少學校都舉行「敬師日」活動。試以「敬師日與我」為題，寫出你的所感所思，以及如何向老師表達心意。
‧ 檸檬茶
‧ 現今社會，許多人認為財富與社會地位成正比，財富越多，社會地位越高。你的看法如何？
資料來源：考評局試卷

範文節錄如下：
「當這杯奇怪的「混合物」到來的時候，我的手不經意地觸碰著冰冷的杯身，噢！整杯飲料彷彿是剛從冰山挖出來般，透著寒氣，杯身周遭是彷似眼淚的水珠，只看外表，已令我感到透心冰涼。我急不及待攪動著浮在「海」中的冰，冰與冰之間互相碰撞的清脆聲音，奏出與眾不同的命運交響樂。它們的面積大小不一，好像北極雪山上無數的冰塊，但冰塊車在太多了，「海水」被推向杯邊，似要滿溢，成為海嘯，瀉滿一桌」「呀！酸味和甜味化開了，混和在一起了。原來，這就是真相──酸甜並有，也許，人生原來就應該這樣？」

了解過後，我不禁毛骨聳然，不為那故作文采非凡的範文，不為那班作弊的考生，而是為傳媒、考評局及一眾坊間的反應，感到無限悲哀。報導把整件事包裝為「試題外洩」，考評局照例機械式回應，聲稱會檢討試卷保密程序，並徹查源頭，設法找出作弊學生。不好意思，說了大半天，我覺得這幫人統統掉進了事實的盲點。問題出在哪裡，有人看得見嗎？ ﹣ 作文，從來沒有Model Answer；貼中作文題目，是天大的笑話。試想想，如果其中一條題目是「中學生應否談戀愛」，有沒有人會站出來，大聲疾呼說某某學校教師幾十年間不斷貼中此題目？「檸檬茶」這題目簡單三個字，不像其餘兩條題目般講求分析性，分明是要考生靠創意聯想和組織。作文之「作」，是創作，是從「沒有」到「有」，考的是語文根基和組織能力。就算真的有一班學生，背頌範文在試場上複寫一次，評卷員也肯定能看出箇中漏洞。坊間把「凍檸茶」當作一回事，是無知所為。這件事，正正反映了香港教育制度的不滯。真正的問題是，可憐的學生，已淪落到連作文也依賴補習和背頌。而更可悲的是，那邊箱考 評局也蒙著眼睛，同意背頌範文是行得通的辦法，考作文的原意，早已埋沒在繁複的基制下。

我慶幸，在我的中學時代，作文是一件樂事，老師開一個題目，可以是「平靜的一天」，可以是「最難忘的一件事」。一班同學，按著題目各自發揮，老師再點出好文章讓同學各自朗讀出來。一個題目，有幾千百種寫法，觀摩別人，看到彼此不一樣的角度。有自己的觀點，才能明白自己的獨特處。作文，不為考試。求學，不為求分數，是誰忘了這個大前題？

是誰叫我們的下一代不需思考？是什麼風氣，讓這個社會只看工具書和多圖少字的偶像日記？香港的未來，也有個Model Answer嗎？大概只有茶餐廳的大哥大姐較為頭腦清醒，「檸檬茶」加兩蚊才是「凍檸茶」，從來就是兩回事。